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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4月25日晚，“粤超”揭幕战，广州队（红衣）对阵江门队（蓝衣）。中新社记者陈骥旻摄

　　8.8元票价、“南派足球”与“侨乡足球”的对决，成功吸引了11685名球迷于2026年4月25日晚上来到广州越秀山体育场，观看广州队与江门队的一场比赛。

　　据南方周末记者不完全统计，自2025年5月江苏率先举办首届城市足球联赛（简称“苏超”）以来，全国已有15个省份陆续推出各自的城市足球联赛，包括海南的“琼超”、浙江的“吴越杯”、山东的“齐鲁超赛”、河南的“豫足联赛”等。值得一提的是，东北地区城市足球联赛（简称“东北超”）由辽宁、吉林、黑龙江与内蒙古四省份共同发起。与职业俱乐部联赛不同，这些赛事的参赛主体以非职业球员为主，大多由地方政府牵头组织。

　　“门票可以不赚钱，但城市是可以赚钱的。”苏州大学体育学院副院长张大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类城市足球联赛虽然属于业余赛事，竞技水平难以与职业联赛相比，但正因其“草根”属性，反而激发了更强的消费活力。

　　在他看来，这类赛事的核心逻辑是“体育搭台、经济唱戏”：以较小投入撬动更大的消费杠杆，其效应往往超过传统招商引资或单纯的城市宣传。与此同时，球迷在观赛过程中，一方面获得沉浸式体验，获得情绪价值，另一方面也在为“自己城市”加油助威，进而增强对城市的归属感与荣誉感。

　　22岁的朱文建观看了25日的“粤超”首场比赛。作为此次“粤超”韶关队的队员之一，朱文建是广西大学的一名校队球员，司职中后卫。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自己所在的韶关队在“粤超”开赛前两个月便开始试训。临近毕业的他，近期频繁往返于广西与韶关之间，回队参加集训。

　　与此前由广东省足球协会主办、以俱乐部梯队输送人才为主要功能的“广东省足球超级联赛”（简称“省超”）不同，“粤超”更强调草根属性。

　　公开资料显示，2015年，广东省足球协会开始主办“广东省足球协会联赛”，并于2021年更名为“广东省足球超级联赛”，“省超”的参赛主体以业余足球俱乐部为主，成绩优异的球队有机会进入“中国足球协会会员协会冠军联赛”，并进一步向职业联赛体系晋级。

　　而在2026年首次举办的“粤超”以全省21个地市为单位组队，实行“一城一队”。广东体育城市联赛组委会足球竞赛组组长、广东省足球协会主席谢昌晶在此前的新闻吹风会上介绍，本届赛事报名球员826人，均非职业球员。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既有高校学生和教师，也有程序员、消防员、餐饮店老板、汽修工人及企业职员等，是典型的业余、草根参赛群体。

　　朱文建所在的足球队亦是如此，其队友有在校学生、教师、退伍军人等。队内最年轻的球员约16岁，最年长者接近40岁。

　　“与贵州‘村BA’‘村超’等‘文化+风俗+赛事’的乡土模式不同，以城市为单位的联赛，更容易拉近与普通市民的距离。”张大志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根据多数城市联赛的公开通告，其赛事通常要求为本地居民或在当地有稳定工作、缴纳社保的人群参与，这种带有明显“属地性”的参赛规则，使比赛与城市生活紧密相连，更容易激发观众的地域认同感。

　　广东省江门市足球协会副秘书长黄坚波主要负责组建江门球迷会及协助赛事组织。在本届“粤超”筹备过程中，他明显感受到，围绕赛事形成的各类交流群迅速增多。

　　“光是这次比赛，我就建了五六个工作群，手机一直黏在手上。”黄坚波说，这些群主要对接媒体、沟通赛务、协调各方事务，自己每天盯着屏幕的时间要5个小时以上。一个人忙不过来，他还组织了二十多名志愿者协助管理球迷会。

　　黄坚波介绍，在球员选拔上，本届赛事采取类似“海选”的分阶段筛选机制。“海选”时报名者踊跃，约有120人参与，经过多轮遴选，最终选出25人组队参赛。

　　“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在张大志看来，足球最突出的特点，是其庞大的受众基础。张大志举例，在2025年“苏超”南京赛区，单场观赛人数最高超过6万人；2026年福建城市足球联赛（“闽超”）的首场福州对厦门的比赛，也吸引了5万多名球迷到场。

　　“足球场容量大、空间开阔，更容易聚人气，也更容易把人气转化为消费和城市影响力，而篮球等项目难以在同等量级上形成‘人潮效应’，这是由运动项目本身特质决定的。”

　　2026年3月20日，山东省滨州市召开齐鲁足球超级联赛筹备会议，提出借鉴“苏超”经验，将赛事与城市发展、民生改善相结合。

　　在江西，该省足球超级联赛早在2021年便已启动，当时参赛主体为足球俱乐部。2024年底，江西省体育局对赛事进行升级，将参赛主体由俱乐部调整为各设区市组建的城市足球队，并在赛事名称中加入“城市”二字。

　　“‘苏超’的爆火让我们震撼，也带来启发。”2025年7月，新版“赣超”正式开赛。江西省足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王敏贤在当年11月对《人民日报》表示，为提升赛事水平，当地不仅优化了赛制方案，并专门赴江苏调研学习。

　　中国人民大学首都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张友浪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城市足球联赛的集中出现，本质上是地方政府在多重目标驱动下的一种综合探索：既希望扩大内需、带动消费，也试图活跃城市公共生活、增强城市传播力，同时提升基层社会的组织和动员能力。“可以理解为，把体育、文旅、消费和社会治理整合在一个场景中来运作。”

　　张友浪称，这种做法并非首次出现。前几年，各地曾相继掀起“文旅节庆热”“马拉松热”“音乐节热”“夜经济热”“网红街区热”等多轮热潮，其逻辑大都是借助高可见度、强参与性、易传播的活动，快速聚集人流与关注度，并在中期转化为城市品牌效应。足球联赛不同于上述活动的地方在于，它不仅有持续的赛季周期，还强调对抗性和参与感，更容易嵌入社区和日常生活之中。

　　2026年4月25日，江苏南通，市民在如皋吾悦广场通过大屏幕观看“苏超”直播赛事。视觉中国图

　　2025年下半年，南通大学体育科学学院院长娄虎以“苏超”举办期间的13场比赛为样本，回收2232份有效问卷进行量化评估。结果显示，外地观众人均支出为592.94元，本地观众人均支出为229.60元。据此推算，“苏超”整个赛季预计可实现约9.76亿元的直接消费拉动；结合投入产出模型测算，间接经济拉动效应约为21.36亿元，总体经济拉动规模约31.12亿元。

　　娄虎将这一结果发表在《体育科学》上，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虽然本地观众仍是观看赛事的主体，但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观众来自外地，说明“苏超”已具备较强的跨区域吸引力。据他统计，2010年广州亚运会期间，占比32.56%的外地游客贡献了61.39%的经济量，人均消费达1688元。相比之下，“苏超”外地观众占比更高达38.25%，赛事在门票、交通、住宿、餐饮及旅游等方面的带动作用正逐步显现。

　　据航旅纵横统计，2025年5月10日至6月15日“苏超”开赛期间，国内航线%；其中，扬州泰州机场旅客量超过12万人次，同比增长29%。

　　美团数据则显示，2025年6月3日至8日，即在江苏省会南京队与夺冠大热门南通队的比赛后，该省省内景区预订谈球吧量同比增长305%，带有“助力苏超”“观赛”等关键词的餐饮商户数量周环比增长214%。

　　在2026年4月9日举行的第二届“苏超”新闻发布会上，江苏省商务厅副厅长吴海云介绍，当地已围绕赛事推出一系列促消费举措。据介绍，首期投入促消费资金2.2亿元，全年计划举办600场美食市集，打造集观赛、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第二现场”。同时，还将重点推出100条跨区域主题线路，进一步放大文体旅商融合带来的消费效应。

　　四川体育局发布的数据显示，眼下还在进行的“川超”在分区赛阶段累计带动超过900万人次参与，拉动消费超56亿元；总决赛阶段4轮16场比赛，进一步带动约508万人次参与、实现消费33.2亿元。以泸州赛区为例，一场主场比赛就带动周边商圈单日客流突破百万人次，实现消费约6857万元。

　　湖南的“湘超”在2025赛季累计吸引超240万人次现场观赛，带动全省文旅消费超过百亿元。赛事期间，游客接待量大幅增长，餐饮、住宿、交通等消费同步提升，并带动约1.8万个临时就业岗位。

　　2026年4月，齐鲁足球超级联赛济南赛区发布招商方案，预计单赛季可实现直接经济效益超6亿元，并带动近6亿元综合消费。

　　为何一项城市联赛能产生这样的带动效应？娄虎向南方周末记者分析，这与城市联赛“低门槛撬动消费”有关，相比投入高、周期长的职业赛事，城市联赛更容易嵌入本地文旅资源和日常生活场景，围绕观赛形成“吃、住、行、游”等多环节联动的消费链条。

　　表面上看，它是一项体育赛事，但实际上是一个复合型的政策工具。张友浪表示，“它既能激活消费，也能传播城市形象，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社会整合与协同治理”。

　　张大志解释，球迷前往比赛城市所产生的交通、住宿、餐饮和景区消费，都会转化为当地综合收入，这一模式被称为“票根经济”。据江苏省商务厅统计，2025年“苏超”每1元门票收入，可带动约7.3元的相关消费。

　　在他看来，职业赛事主要依赖门票、转播权和衍生品获利，而当前不少城市联赛由政府统筹推动，其重点不在竞技成绩，而在于通过赛事聚集人流、激活消费，进而提升城市经济活力。

　　这种思路也正被地方政府主动吸纳。2025年江苏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持续推进健康江苏建设，开展全省城市足球联赛。第二届“苏超”开幕9天后，2026年4月20日，苏州市召开文旅工作专题会，要“做深做实‘苏超’文章”，通过优化文旅环境，提升城市消费体验。

　　张大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早在去年“苏超”走红之初，学界和业界就已开始反复讨论，其他城市能否“照着做”，以及“苏超”自身还能否持续维持高热度。

　　张大志认为，苏超的走红并非可以简单复刻，其背后有着鲜明的地域文化支撑，“比如‘十三太保’的梗，和江苏内部丰富的地域差异密切相关，这种文化土壤，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如果简单照搬形式，而缺乏本地文化内容的支撑，很难形成同样的传播力”。

　　“城市足球联赛不是‘办出来’就完成了，需要警惕把这类赛事简单做成追求短期政绩和流量的‘形象工程’。”张友浪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一些地方在缺乏足球人口基础、社会组织支撑等情况下，单纯依赖行政推动上马联赛，容易出现“有比赛、没人看”的尴尬局面。其次，部分赛事在起步阶段投入较大，如果一味追求声势和规模，重宣传、轻运营，后期很容易陷入资金压力，难以为继。最后，从赛程安排、裁判体系，到场地安全、医疗保障、票务秩序，再到舆情应对和商业合作，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风险点。一旦出现问题，往往会迅速放大为公共事件，反噬赛事本身。

　　2026年初，有市民在安徽省体育局网站留言，询问是否会举办“皖超”。安徽省体育局回应称，将结合本省实际，研究推进省级足球赛事发展。不过对标江苏等周边省份，安徽省还存在场地设施质量不高、梯队水平不高、赛事不够系统、足球人才缺乏等问题。

　　不过，在黄坚波看来，这一轮城市足球联赛的兴起，从长远看是一件积极的事，“只要足球被更多人看见，就会有家长愿意让孩子参与进来”。推动足球普及，关键在于营造氛围。当足球成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参与者自然会增多。“踢得谈球吧好的，就有机会被看见，会进一步激发参与热情，形成良性循环。”

　　在张大志看来，各地城市足球联赛若想走得更远，关键不在“复制”，而在“生长”。

　　他认为，首先，各省城市足球联赛还是要立足本土文化，将城市的历史、民俗、非遗等元素融入赛事表达，形成独特的叙事和情感连接，才能增强球迷的归属感。

　　“有多少钱做多少事，不能盲目攀比。”张大志称，城市联赛本质上属于群众体育范畴，与全民健身和日常体育消费紧密相关，“目前不少地方政府投入较高，但从长远看，不能依赖高投入换短期热度。”他说，赛事规模和投入应与当地经济基础、足球土壤相匹配。

　　他还提到，要警惕“金元足球”的苗头。一些地方为追求流量和成绩，出现重金引援、高额奖金等方式，这类做法如果得不到有效遏制，可能会使城市联赛走向异化，如果不提前建立规则、完善制度，可能会影响赛事的长期发展。

　　“只有当人、资金、场地和组织这些基础逐渐稳定下来，赛事才不会随着热度过去而降温。”张友浪表示，“一方面需要培育稳定的参与和观赛基础。将联赛与校园体育、社区体育、业余俱乐部、企业球队以及基层场地建设衔接起来，形成持续参赛、持续观赛的人群网络，而不是依赖短期流量。另一方面，政府角色也需要转变，从‘包办赛事’，转向提供规则、平台和公共服务保障，把更多运营空间交给协会、社区组织和市场主体，逐步形成多元参与的共治格局。”

　　对于各省城市足球联赛而言，如何从一时“热闹”走向长效，这或许是更现实的比赛。

　　泼个冷水：同样是足超，同样是揭幕战，苏超观众超三万，火爆出圈！可有的足超揭幕战观众数却不尽人意！“不是什么牛奶都叫特仑殊的”，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复制的！一窝蜂是我们的标配，史上与眼前的案例给我们的教训太多了！能不能理性冷静少跟风啊？能不能有自己的创意创新啊？！人难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苏超能做大做强做久有其独特的内外因素和条件，但其他足超能打多久多好真的就难说了！头脑不能发热，眼睛不可发红啊！

　　足球是一项产业 能够带动很多东西 也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是阳光产业